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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八十大寿

时间:2017-05-17      
  水都网讯(贺雪松)“老爹,今年可不能再推了,八十大寿咱们定个馆子庆祝一下,没大操大办,这也不违反规定”“庆祝什么,现在天天都是好日子,过去的苦日子怎么过来的你都忘了?”电话里,爸爸和爷爷又为过生日的事情争论起来,再过一个月就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了,可是我们家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跟爷爷提过生日,谁提准跟谁急。
  爷爷退休前是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十八岁参加工作,二十岁入党,在大山深处的讲台上,他从意气风发的“小贺老师”一直讲到步履蹒跚的“老贺老师”,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老师走了一个又一个,他是寂静山村里为数不多的,看着乡村教师队伍成长起来的教师之一。奶奶劝爸爸说,你可别再跟这个倔驴提过生日的事情了,为这事怄的气还少么。
  爷爷在三尺讲台上站了一辈子,退休那年,他的几个学生说要去看他,老头一听可高兴坏了。那几个学生和爷爷的关系可不一般,四十年前,山里的老师少,能上学的孩子也少,经常是这个学期还上课的学生下个学期就看不到人影了。爷爷每天的工作除了要带五个年级的语文课、数学课,剩下的时间就走家串户去做家长工作,去田间地头“抓”学生回教室上课,这几个学生就是他“抓”回来的。他说,农村人只看着眼前家里穷就说上学还不如种地,没考虑到没文化以后只会越来越穷。有的学生家长交不起学费,爷爷就用自己的工资给孩子交学费,交不起粮食的,爷爷就带他们到自己家里吃饭。奶奶也不是吝啬的人,但是乡村教师本来就收入微薄,这下家里多了几张嘴吃饭,有时候接济不上,奶奶就开始唠叨起来,你不做饭不知菜米油盐贵,自己平时过生都舍不得吃个鸡蛋,对学生倒是稀奇的跟个八宝一样。爷爷一听反倒来劲还批评起了奶奶,看你说的什么话,学生有困难我不帮忙,我还算什么老师,还算什么共产党员。那时候爸爸兄弟们几个也耳濡目染,嚷嚷着自己以后也是要入党的,要向爷爷一样做个光荣的共产党员。一晃多少年过去了,这几个爷爷资助的学生们也都走出了大山,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听说爷爷要退休了,他们约着一起给爷爷过个六十大寿。爷爷接到电话高兴的不得了,几天前就开始念叨,要奶奶多煮点鸡蛋,说以前日子苦,他们哥几个经常抢着吃,现在条件好了,难得回来一次多煮点让他们回味回味,奶奶说,你就是个土老帽,人家现在当老板了谁还没吃过个鸡蛋。爷爷说,再大的老板那也是我学生,也喜欢吃小时候的土鸡蛋。奶奶说,你爷爷倔的很,本来见到学生其乐融融的,人家送了你爷爷一个收音机当生日礼物,你爷爷个老倔驴不但不领情还发了顿脾气,把当年当老师的那一套搬出来,教育起了学生。说自己是个老党员,几十年来从来没收过别人一分一厘,老了老了,更要坚守初心。好好的一顿庆生宴你爷爷讲了一中午党课,告诫学生们这一辈子一定要干净做事,清白做人,还说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一定要要勤劳节俭,一辈子不忘本,以后万万不能花钱给自己过生日。临走前,把收音机塞给学生还把一筐子土鸡蛋给学生带走。
  从那以后家里人就再也没提过过生日这事,就连我12岁生日那天,也是在家里吃了一顿爷爷亲自审核过的家常饭,那时候我没少埋怨爷爷,心想,这老头真的太抠了。
  奶奶说,你爷爷倔,你爸爸跟他一个样。那时候他才大专毕业被分配到车间工作,那年头读书人有一股子清高劲儿,心里很是不舒服。他同寝室的兄弟们劝他说你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跟领导搞好关系,给自己换个岗位,早点脱离基层。你爸虽然心里不愿意在车间,但是那股子倔劲却在长年的家庭熏陶下和你爷爷如出一辙,说什么也不愿意给领导打个招呼拜个年。回来跟你爷爷念叨着,与其走些歪门邪道还不如自己踏踏实实在基层提高能力。你爷爷也是不操心,一听你爸这么说,非但不想办法帮忙调岗位还一个劲儿的叫好,说年轻人就该在基层锻炼,实践才出真知。看着不如你爸的人都去坐办公室了,我这心里干着急啊,不过你爸也争气,踏踏实实工作兢兢业业提高业绩,没多久还真被领导看中了,就去跑业务了,后来也慢慢提拔,家里条件也变好了。后来我也觉得,以前好多观念都不对,一天到晚想着巴结领导哪有心思搞工作,真把你提拔了还搞不下来工作呢。你爷爷取笑我,说我这个农村妇女思想境界总算被熏陶提高了。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爷爷的退休生活也在“一本书,一支笔,二亩菜园子,几句唠叨中”的标配中度过着。四年前我去外地上大学,爷爷亲手给我写了一封家书,告诫我,“高等教育的目的是修身养性,这一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干净做事,清白做人”。见字如面,我想起那个倔老头,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可爱可敬的老党员。
  去年,我大学毕业,来到了基层工作,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党务工作者。岗前培训时,我们庄严承诺,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把青春理想扎根于农村广袤的天地,让希望的种子在大山深处生根开花。
  爷爷依然不肯过八十大寿,爸爸也不再多说。我想了想说,爷爷,要不咱们去拍张全家福,您和爸爸爹爹们都是老党员,让我这个预备党员沾沾你们的光,就去您以前工作的凉水河白龙泉小学吧,现在学校条件改善了,咱们一起合个影回顾一下您的青春岁月。爷爷一口答应了。
  爷爷的八十大寿定格在一张温馨的全家福上,我们一家老中青三代共产党员不一样的笑脸上有着每个时代对优秀共产党员不同的理解,但相同的是,“干净做事,清白做人”的家风犹如一颗种子,蕴含在一茶一饭的言传身教中,福荫子孙,泽被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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