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母亲病重的时候,我正巧要随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市库区外迁移民安置区一线看点对接现场采访报道,临走之前,我把母亲接到家中,我凝视着母亲满头花白有些零乱的头发,第一次感觉在长达6年的病痛折磨中母亲苍老了许多。是啊,母亲今年已是78岁的老人了。2009年3月9日,小儿媳妇的不幸病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更让母亲病情加重。我情不自禁地端过来一盆热水,当儿子第一次的为母亲洗了头,用剪子剪了过长的白发,并用“一洗黑”洗发露 放在头上反复揉搓10来分钟,然后用清水冲洗吹干,然而母亲的白发洗过后并没有变黑,而是变成了灰白色的发丝。母亲却非常高兴地见人就说:“你们看,我儿子给我剪得头好看吗?”
母亲离开人世时,我刚好采访完首批移民外迁自主建房开工仪式回到家。第二天,正准备上班时,主治医生对患者有慢性肾炎加心肌梗塞的母亲表示已无回天之力,劝我们按农村规矩,老人最好在家中咽气。当救护车把母亲送回家后,也许是回光返照的原因,母亲开始大口喘气并发出呻吟声,我们姊妹四人又打电话喊来救护车,把母亲送到医院抢救室。半个小时后,望着出气均匀的母亲,姐姐让我们弟兄三个和闻讯赶来的表哥回家先吃饭。当我们乘车走在半路上时,姐姐打来电话说,母亲在几分钟前走了。我们飞奔到医院时,只见母亲双眼紧闭,仿佛期盼着儿女在最后的时光守在她身边。母亲的一生定格在2009年8月22日上午11时10分。
望着白布覆盖着的母亲,我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母亲的一生坎坎坷坷,多灾多难,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尘世茫茫,往事如烟,飘落的树叶和凋零的花朵都暗示着似水流年的无情。母亲没能活到百年归天,她是那样的孤独,瘦小,宛如一棵无名的小草,用自己全部的光和热抵挡外界的风雨和寒冷……
我默无言地凝望着升到天堂的母亲,心灵深处涌动的是一层层母子情深的爱之涟,想她因经受坎坷却依旧坚韧的心。母亲生长在男尊女卑的旧社会。在她4岁时,姥爷就去世了,姥姥改嫁了,身为童养媳,8岁那年由舅舅背着来到我们家,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年,18岁的母亲与父亲拜堂成亲,结婚后就得另立门户,单独过日子。分家时,母亲主动承担赡养太母,爷爷和奶奶三位老人。为料理好家庭,母亲凭借着她一双勤劳的双手,终年辛劳,我们姊妹四人相继出世,家里人口多,日子过得非常艰难。父亲10岁时左眼不幸被扎瞎,40岁时在山上为了生产队放树砸残了一只脚,是母亲一个人忍受着超强度的体力劳动和艰苦的生活及恶劣的生存条件来养育我们和老人。我们姐弟4人像竹子拔节般迅速长高了,要吃饭要上学,母亲和日夜操劳吃力地供养我们,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帮人家绣花做鞋,并因此而负下了债务。
我们是枝叶,母亲是树根。
忘不了呵母亲,当您在春天里生下我的时候,也有满头的秀发和长长地辫子,红润的容颜和丰满的手臂呀!那时您还担任村妇女主任还是村里汉剧团的台柱子,虽没有读过一天书,但您能听一遍唱词便能上台演出。在我童年的心坎上,你那美丽而又细长的呼唤便是乡间黄昏时分最动人的晚唱;多少个夜晚,你那嘶哑的纺车重复着古老的歌谣伴我入眠;多少个黎明,你把两边炕的黄金的红薯片塞进我的书包催我上学,叮咛我不要迟到不要和同学打架……而今那此如梦如幻的回忆在春风中已永远离我而去了,怎不叫人百感交集,潸然泪下呢?母亲啊,无论你在天堂的那一边,在你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我永远都是你长不大的孩子,永远……
母亲是一片深秘的海,一生中写满岁月的沧桑,写满秋的凝重,饱蘸苦涩的泪水和艰辛,以柔韧之线纺织这艰难的人生,用自己全部的爱心支撑起一个家庭的温馨。母亲是一条潺潺的小溪,直注我成长土地,在一片沃野中,我渐渐长大远行,而母亲却过早离开了我们……令人愧疚的是,我们为生计没能经常去慰藉母亲那棵疲倦而又病痛的心。我只知索取,不懂回报,我积欠母亲的欠债太多太多了。然而,母亲在临终的前一个月,对我们说,什么叫尽孝道,孝道就是当儿女的从不做违法的事,为父母争光,当父母的就知足了,何况你们姊妹几个都还入了党为公家办事,这就是最大孝顺了。透过母亲深情的话语,我分明看到一个伟大母亲神圣的期待:望子成才!我知道,只有一步一个脚印地拓展出自己的人生之路,用荣誉、事业和成功的花环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才对得起天堂之上母亲的嘱托……
在母亲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日,在母亲墓前,我点燃一束香火,烧着一张张纸钱,跪在坟前,默默祝愿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平平安安!母亲,您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