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麦黄时,按照多年的习惯,我便趁假日,赶在季雨来临之前,回老家看麦黄听鹂鸣。
老家在鄂西北一个小山村,镇子座落在我家前5公里的地方,地图上没有名字的一座座山川,这里有孩提时代伙伴们共同给它起的雅名,我家房子对面那座山,我们给它起名叫“鹂山”,因为这里美丽的自然风光总有黄鹂鸟儿在为它歌唱,那渺如仙境的蒙蒙烟雨却令你难于捕捉到它们的身影。“山光水色染画屏,千啼百啭唱黄莺。”算是家乡最好的写照了。
走进这久违的含有黄泥土香味的乡间小道,被行人踏出了光洁的表面,偶有靠近水坑的泥土踩上去松松软软的,浅浅地感到它回弹的力量,是心情的脚步愉悦得轻松么!
路旁的野枣挂满了青稞的果子,山里红长在刺丛里,扁扁的绿果,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狗尾巴花开得正艳。栽一朵插在头上,即便再时尚,此刻也平添了几分乡村的质朴。尝着尚未熟透的野果,吃出了泥土与山泉的味道,干涩的甜,渐有渐无地留存在舌苔之上。
我面前站着一只黄莺,它好象不怕人,嘴里衔着一粒麦黄,正歪着脑袋,转动着它的绿眼珠动情地打量着我呢,我怎么说突然没有听到它们的喧闹声了呢?原来是“晓来石上多含语,恐怕瓜落不敢啼”吆。再看它脚下石间青苔上的新鲜鸟粪,准是这机灵的家伙留下的铁证。见它毫不惧怕我这个回家的主人,我便吹起了口哨,学着它们的声音与它打招呼。
嗨--,原来以为自己模仿得很像了,表达的很准确了,没有想到才两下子就吓走了它。莫非是我的小嘴儿撅得太滑稽了?
惹得自己开怀大笑。
乡间的牛粪是一种原始原生的味道。于是,不由得微微仰起鼻孔,嗅虑着风中夹带的原始气味儿。嗯,有稻草的酶香,浅浅的,淡淡的酶甜;有柴胡树木的甘醇;有麦穗的枯香;有山泉的清新与青涩;有茶树的橙澈,还有......
还沉浸着呢,忽然感到一羽微风从耳际掠过,伴着黄莺清脆的叫声。连忙睁开微闭的双眼,顺着风去了的方向,扭身找寻,却未见它的身影。
飞得如此之低,也不怕打着人吗?
你为什么要如此的来去匆匆,难觅影踪呢?这难道就是你为什么被称作流莺的原因吗?
不由得忆起那句缠绵人性的词来,“初见梁间有户新,衔泥已复哺雏频,只愁去远归来晚,不怕飞低打着人。”黄莺啊黄莺,难得你对雏莺的一片慈母之心啊,难道你知道我是回来探望老娘有意飞得如此之低以催促我加快步子吗?
多么富有人性的小精灵啊!
再回头,眼前的景象仿佛以为是自己误入了仙境。不知道是时空颠倒了,还是认得意识受到特殊地域某些磁场的左右失去了正常的功能。
不敢轻易挪动步子,定定地寻思着家的方向。
盛夏的乡村到处枝叶繁茂,各样的鸟声深藏于山林之中,此起彼伏,宛如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合唱乐曲,但最为动听的还是黄莺,它就像这首《百鸟吟》的主角。
最为期盼我家背后那座无名山的烟雨景致了,可惜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但见天空白云朵朵,悠然游荡,与地面之茂叶对应,偶然可以看见逸云流动投影在地的圆弧。每当微风至东面吹入,就可以看见一幕幕如帘的烟雾垂垂移动,煞是清凉怡人。记得陶渊明的诗句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在我心目中就是我家背后这座山的画卷。
走过家门口,金黄的麦浪连片起伏。
黄莺的叫声多了起来,闹得耳膜激起乐鼓,徒又忆起早些年写的《老家四季说》中的句子:
半山半雨罩环山,映杏映桃春屏中。
莺催麦黄鹂山荡,飞进夏林影里啼。
花开不愁没颜色,秋把漫山都染红。
冬守几月寒朝露,忽如一夜千仞雪。
顾不得迷恋和回忆了,老娘在喊我了!
于是,和着黄莺的叫声,跑步回家,身后甩去我幸福轻快的“鸟语”--
“唧啾!唧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