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终于停了。随手推开窗,晚风像久违的朋友,含着笑溜进小窗,似如羞涩无忌地翻看桌台上的书签,弄得小屋哗哗作响。一片飘起,旋落而下。拾起,看到书签上早年信手写下的顽句:一窗夜色,两屡清风,三斤花香,四句诗词。花香怎奈用斤计呢?真是江郎才尽般的充当佳句以自欺欺人之娱乐吧,好笑好笑。
清风如童客,顽皮,活泼,无声息,无喧闹地沉浸于自己娱玩好奇的世界里,一会儿翻弄书刊,一会儿摆弄盆景花枝;一会儿拂拂你的头发,一会儿又挠挠你的耳朵。被它抚弄的舒痒,便去抓寻它,挠耳时,但见它悬于花枝之上;靠近花枝,却又分明看见它从窗而逃;一转身,它又从身后顽皮而来......
细雨微风的夜,适宜读诗和散文。这样的认识,久了,便让自己成了习惯。就像眼前这窗,古人诗词里说“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是啊,窗,还是这窗;月,还是那轮明月,只是有了这生机勃勃的花,窗也不同了,月也不同了,连这夜色也不同寻常地平添了几分韵味。
雨后的夜空清澈如洗,月光通透,薄如蝉翼,窗台上的花呢,虽被残雨拍打,但在雨后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娇艳欲滴,和着微风轻轻摇摆。月色下,红粉的月季花瓣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露,厚薄均匀,犹如结了霜的冰粒。
此刻,脑海里陡然闪现那句记忆深处模糊的短句:我们凝视的目光有时候是桥梁,有时候是高墙和阻隔。凝视?哦,油然抬头仰望挂在夜空的明月。皎洁,无声,大气,磅礴。仿佛看见它桂树荫荫,嫦娥弹琵的悠然。这是作家毕飞宇所说的“桥梁”么?我不愿有任何高墙与阻隔存在,是的,在这夜色里,我看到了凝视的桥梁,它连接着无限的遐想,通向一个悠然空灵的圣地,让我尘世的心灵得以安静,并遨游其中......
“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明月倒是多情,我却难成幽人。杏花树下畅饮,孩童步月踏花影。楼宇这样的高,却并不接近皓月,至于像古人一样的踏花影,更难。所以,住在高楼里的人家,与其说是有爱花的性情,倒不如想象怀有踏花影的梦想吧。看家家阳台、窗台上的花草,在这月夜独自绽放,摇曳,踏花影的主人依旧凡尘怅怅。
起身,摘月季一朵,深深地嗅,吸尽它所有的花香,用活着的意识估量它的斤两。直到使完浑身力气,它依旧芳香。你说它有多重?
夜深处,传来婴儿啼闹声,朦朦胧胧,断断续续,深深浅浅,脆脆得,甜甜得,“鸟鸣山更幽。”因为有了婴儿的啼哭,这夜不一样地恬静了几分么。“月出惊山鸟”,月色惊醒了栖息的山林中的鸟,时不时地从春涧中传出鸣叫声。你说,这婴儿的哭闹,是不是一样地似如被月色惊醒而发出的呢?
好吧,那就待孩子醒来用古人的心怀告诉她四句诗词:梦醒清月在,以为是天明。眉宇含花香,丫丫笑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