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彤云密布,寒风凛冽,1973年第一场雪直到隆冬才飘飘撒落。儿子耐不住寂寞,经过激烈的挣脱,夜半嘹亮的第一声啼哭宣布了他的降临。俗话说,儿子好生,名字难起,我在屋内徘徊,绞尽脑汁竟然未能给儿子起个名字。东方已经破晓,我推开屋门,雪花拼命往我怀里钻,放眼望,大地山川银装素裹。大雪天清晨得子,“雪晓”便脱口而出,时年近七十的母亲颤巍巍地移动着小脚,还真的品出了“雪晓”的味儿来了,她听说孙娃子的名字带个“雪”字,便连声说:“好名!好名!咱们农家人不就是讲的瑞雪兆丰年么?”
因我的职业,校园便是“雪晓”的生憩园。儿子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额头向前凸着,校园内上课、下客有节奏的铃声催促他快快长大,校园内的一个粉笔头、一片字纸便是他的玩具。偶尔一阵旋风卷起一片纸屑似蝴蝶在空中飞舞,他便拽着奶奶追呀追。儿子稍大点,奶奶告诉他:有字的纸是不能糟蹋的,否则,孔圣人知觉后会责罚的。每逢母亲罗嗦之时,他歪着小脑袋便打破砂锅问到底。虽然他不知:“书”的含义,但自此,在校园内玩耍时,他见着字纸就拣了揣在怀里,家里字纸篓不时增加室外废纸,我不知个中原委,有时将废纸做了引火柴,一次竟惹的他哭鼻子。直到有次晚饭后,母亲才揭开了这个迷。
偌大的校园,都不是儿子玩耍的乐园,而我给学生上课的教师后门口,倒是他奶孙俩常恋的地方。母亲常对我说:儿呀,我一字不识,看到你趁规律“先生”,妈知足了,每当“雪校”睡着的时候,我就把他搂在怀里在你上课的教师后门口:“听课”,他睡醒后,听到你讲课的声音,总是扒在门口朝里望。
下班后,一到家,儿子往往象摸象样地把门当黑板,让我和他奶奶整齐地坐着,咿咿呀呀地当起:“先生”来,后来,非让我给他做一块小黑板,他给比他小三岁的弟弟当“先生”,他兄弟俩又常常给我们当“先生”。
“雪晓”初中毕业那年,儿子的升学分数名列学校前矛,一连收到三所学校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他睡在我身旁,紧紧地贴着我。他述说我这多年既当爹又当娘的艰辛生活;述说我“陪读”的日日夜夜;谈到已离开我们多年的爷爷奶奶,情深处,他竟然喊着“爷爷”、“奶奶”失声地哭了。哭声惊醒了他弟弟。打开灯,为他的前程,我们父子三人的“常委会”竟然通宵达旦的开到天明,——形成最后的决议:上师范学校,走我正走的路,以后名正言顺的当“先生”。
我16岁半当“孩子王”,雪晓不是17岁也为人之师了?——这不是巧合!爹妈把字书看的极为贵重,又对我的成长寄于书上,因此,他们赐我乳名为“贵书”,生前闲暇时对我长谈的话题就是书。爹妈已离开我多年了,但每当手中触摸着书的时候,脑海中就自然地浮现出他们二老的音容笑貌。至今,我已是六十有余的人了,每个儿子都是叫我给他们的孩子起名,每当给孙子起名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我爹妈对“书”的厚望,因此,我给长孙起名叫“书高”,次孙起名家“书香”,小孙女起名叫“书勤”。不解的“书”缘,全源于前辈们对书知识的追求,对“书”的寄托,对“书海”的向往,对后辈子孙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