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当山人接亲,总要打灯笼,火把。接亲本在白天,打灯笼火把干啥呢?这里边有个来历。
从前,武当山下有个秃子,姓王,人们喊他王秃娃。王秃娃有个种西瓜的手艺。他种的西瓜又大又甜,瓜皮也薄,人们在夏天,都愿意买他的西瓜吃。
这一回,他到相府卖西瓜。他在相府花园外大喊三声:“卖西瓜哟!卖西瓜哟!卖西瓜哟!”
相府小姐这时候很想吃西瓜,就吩咐丫环:“下绣楼给我买个西瓜吃。”
丫环出了花园,一看,王秃娃满头秃痂子,脓叽叽的,血淋淋的,把个丫环恶心坏了,她转身就走了。
丫环回到绣楼上,说:“小姐呀,那卖瓜的满头脓血,又秃又癞,又脏又臭,谁吃他那西瓜,谁就会发恶心。”
小姐听了,在窗口往下一看,真是个又丑又脏的秃子,也就算了。
再说王小秃,一见丫环不买他的西瓜,气坏了。他想:人丑了,西瓜也卖不出去,老天爷为啥要叫我长这么丑呢?
过了个把月,王秃娃赶街,看到相府门前有张告示,写的是相爷要招女婿。招女婿有两个条件:第一,要人样子长得好;第二,要当兵的,还要在战场上立过功。为了找到好女婿,告示上还画了一个当兵的图像。招的女婿一定要和图像上的人样子差不多。王秃娃看了告示,在心里盘算:你这个小姐呀,上一回,你嫌我丑,不买我的瓜。这一回,我下决心要叫你说到手,叫你给我当媳妇。
王秃娃回家,对他妈说:“妈呀,你想说儿媳妇吧?”
他妈说:“世界上当妈的,哪个不想说儿媳妇抱孙娃?”
王秃娃说:“相爷要招女婿,你去叫他女儿说来给我当媳妇。”
他妈说:“人家是相府小姐,你莫空想呀!”
王秃娃说:“妈呀,我这里有个计策,一定能叫小姐说过来。”
第二天,王秃娃的妈来到相府门前,她也来看那招女婿的告示。她看着看着就嚎淘大哭起来。
看门家人走过来问:“老奶奶,你在这里哭啥呀?”
王秃娃的妈说:“我儿子在外当兵,正在边疆上打仗,是谁个恁坏良心,叫我儿子的像抓来画在这上面。抓像如勾魂,这是不吉利的事,万一我儿子在前线有个三长两短,我个老婆婆靠谁来养活呢?”
这个家人,是相爷的贴心家人,专在这里看守告示。他又问:“老奶奶,你看清楚,这告示上画的,真是你儿子的像吗?”
王秃娃的妈说:“有哪个当妈酌认不得儿子?这抓的真是我儿子的像呀!”
在武当山,画匠塑神像时,总要选个人的样子。传说,谁的人样子做了神像,谁就会死。这叫“抓像”。所以,王秃娃的妈就越说越厉害。
家人赶快进府,叫王秃娃妈的话报告了相爷。
这告示上的人像,本是相爷凭空想了,叫画匠画的。他一听说老奶奶的儿子真跟画上的人一样,这样的美男子上哪儿去找呵!便赶忙叫家人去请老奶奶进府问话。
王秃娃的妈跟家人一起,来到相府后堂上。相爷问:“告示上画的真是你儿子吗?”
“是的。”
“你儿子现在哪里?”
“在边疆上当兵。”
相爷说:“那好。你赶快带信叫你儿子回来一趟,让我看一下。”
王秃娃的妈回到家里,向儿子说了在相府的过场。王秃娃说:
“妈呀,老表长得一表人才,你请他给我帮个忙,他一定愿意。”
王秃娃的妈猛地想起来了。自己娘家侄儿,是长得和画上人差不多,也正好是在当兵,这事是应当找侄儿帮忙了。
过了两个月,王秃娃的老表回来了。老表当然听他大大①的话,一口答应帮忙。
王秃娃的妈叫侄儿引到了相府上。相爷一看,心里可高兴了,说:“当下定亲?你们择日子拜堂吧!”
王秃娃怕迎亲露了马脚,就叫拜堂的时辰定在半夜子时。
王秃娃的妈再跑一趟,来对相爷说:“排甲子的先生说了,根据两人命相,半夜子时拜堂,大福大贵,大吉大利,人财两旺。”
王相爷答应了。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接亲的人只好打着灯笼、火把,把轿子抬到相爷府上。打那以后,武当山人接亲,就有了打灯笼、火把的风俗。
往年,山里人点桐油灯,灯亮不大。加之在夜里,更是谁也看不清谁。小姐拜罢堂,夜已深了。一入洞房,王秃娃就叫灯吹灭了。两口子就上床了。这时候,窗外有鸟雀在叫:“一孬一好,白头到老;两个都好,半路去了。”
这鸟雀叫了一遍又一遍。这是王秃娃的计策,叫他妈在窗外学鸟叫的。
小姐听了鸟雀叫声,对王秃娃说:“不好呀!我俩都长得这么好,半路里一定要先死一个,咋得了!”
王秃娃说:“小姐呀,我也担心,我俩都长得这么呱呱叫,一定不能白头到老。你快些变吧!变得越丑越好。我永远也不会嫌你长得丑。”
小姐说:“我没有那个变丑的本事,还是你变吧!”
王秃娃说:“我变丑了,你要嫌弃我咋办?”
小姐说:“只要我俩能白头到老,你相貌变得再丑,我也不会嫌弃。”
王秃娃叹口气,说:“没得办法,你不变,只有我变了。”说罢,只听王秃娃连喊三声:“变!变!变!”
第二天早晨起床,小姐一看王秃娃,叫了起来,“妈呀!你咋变得和那个卖西瓜的秃娃子一样了呢?”
罗成双讲述 李征康整理
注①大大:姑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