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像一本厚厚的书籍,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新的故事,每一页就有一个酸楚的往事。提起父亲就有一种感伤留在心头,不知是怜惜还是感叹……。
祖父很会玩,赌、抽大烟甚至把喜欢的女人领回家给祖母一个意外。后来把家里的田地都当给了别人还了赌债,幸好解放来了又分回了土地,他的坏脾气才改了不少。祖母生下三个孩子,父亲是老大,底下的二伯和小伯伯比父亲小好几岁,都上了学堂。祖父不顾家。父亲十四岁就揽起了家里的犁田打耙。祖母高高的个子包着小脚,走起路来一撅一拐的只能干些家务事。关于祖父,父亲从没有提起过,也没有埋怨过什么,这些是后来听表姑妈说的。
两个伯伯都慢慢长大,他们都上了好的学府,所有的负担都接踵而来。没有任何资助的父亲和那不成熟的年龄成对比。虽然只上了三年夜校的父亲却把生活的所有的艰辛都已读懂了,他没有绝望,而把两个伯伯的前程当着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为了住上好一点的房子,父亲把一根根木头从几十里外的大山上扛回家,为的是一根木头能少上几角钱。至今,父亲亲手盖起的房子仍然还完好无损。现在二伯家的大儿子住着。偶尔,我会带着孩子去看看我父亲当年辛酸、刻骨铭心的见证。
后来他们都有了工作,记得表姑妈说小伯伯的婚事是我父亲为他筹成的,参加工作不久的小伯伯腼腆怕羞,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敢去追,后来是父亲为他们做的媒。在一次父亲喝了点酒后验证了此事,在别人看来是个笑话,而在父亲眼里却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随着家庭条件的转变,责任感的减轻,父亲开始考虑自己的婚事,而当时已经四十出头。说实在的父亲年轻时一定很帅,只不过岁月的无情和沧桑经历压弯了脊梁。在没有认识母亲之前父亲曾经订过婚,听人说父亲嫌弃别人不爱干净什么的把婚给退了,我想,一定是父亲当时没有精力考虑自己,留下的借口。
认识母亲使父亲从一个责任跳到了另一个责任的旋涡当中,肩负的重担让他喘不过气来。母亲第一位丈夫因病早逝,留下了六个的孩子。大姐没多久成了家,五个哥哥还在读书,父亲承担起了做一个父亲的所有责任,而两个大一点的哥哥似乎非常排斥父亲,时常会让他那面子比命还要宝贵的自尊心受到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从懂事起偶尔会听到他们的争执,甚至有时还是对父亲的歧视。父亲是个宁愿吃亏也不会低头弯腰的人。虽然有时间会发点牢骚,但说出去的话仔细想想是很有道理的。对于几个哥哥他只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无奈之下父亲仍然是沉默无语。
重重的困难都摆在他面前,还好,父亲有不认输的性格支撑着那薄弱的身躯。后来我和妹妹的出世也许给父亲带来了小小的惊喜吧,我们的降临给当时的父亲又一个精神支柱,同时又是一个要背起的负担。由于勤劳不怕吃苦的本性再一次改变着又一个家庭,困境开始慢慢的转变。
开山、承包林厂、承包果园、网箱养殖,干的有声有色。其中的酸甜苦辣在当时我幼小懵懂的记忆至今还历历在目。父亲很少回家,好多天回一次家。回到家,衣服破了、脸上、腿上到处都能看到伤迹。林厂离我们家有二十几里,如果驾上木船要一个多小时,走山路大约三个小时还很难到达,因为山高路陡到处都是荆棘丛林。记得一次正是农忙季节,家里那条破了补补了破的小木船没有顾上修理,父亲早上五点多驾上它,准备晚上装稻子回家的,预料之中船一直漏水,父亲一边划船一边舀船里面的水,就这样晚上二点多才回到家。到了家,身上全是水,河水加汗水把父亲浸透成了水人。母亲掉下了眼泪埋怨说:“稻子比人命还要重要!” 父亲只是长叹一气说:“我的命就是和这些稻子拴在一起的,要不了命!”